赵世芳

晋中地处汾河中游，太行西麓，古为晋疆腹地，自秦汉即为河东驿道往来必经之地。历代宦游、出使、出战、流放、漫游三晋的外地（非现在晋中籍贯）名人，途经介休绵山、灵石隘口、祁县、平遥、太谷、榆次以及东山五县等地，触目山川古迹，留下大量题咏诗作或文章。其内容或描摹太行汾川的雄奇地貌，或凭吊历代先贤，或记录驿路羁旅之怀，或记述农桑市井风貌，兼具地理实录、风俗记载与历史怀古多重价值，既是古代域外文人眼中晋中地域形象的文学载体，也为晋中文史、地域文学研究提供了珍贵文献。以下按朝代先后，收录《晋中市志》（2009年，中华书局出版）选出的部分名篇，与读者共赏。

唐

咏郭有道

卢照邻

大漠昔云季，小人道遂振。

玉帛委阍尹，斧锧婴缙绅。

邈哉郭先生，卷舒得其真。

雍容谢朝廷，谈笑奖人伦。

在晦不绝俗，处乱不为亲。

诸侯不得友，天子不得臣。

冲情甄负甑，重价折角巾。

悠悠天下士，相送洛桥津。

谁知仙舟上，寂寂无四邻。

【作者】卢照邻（约635年—约689年），字升之，自号幽忧子，幽州范阳（今河北涿州）人，初唐四杰（王、杨、卢、骆）之一，在初唐诗歌革新里地位极重，尤其擅长长篇七言歌行。

【赏析】郭有道，即郭泰（郭林宗），晋中介休人，东汉末年大名士，太学生领袖，终身不仕，品评人物、奖掖后进，是汉末清流的代表。卢照邻这首诗咏叹郭泰，赞美他乱世之中坚守人格、不臣天子、不友诸侯的高士风骨。

诗中嵌入两则郭泰的经典典故：负甑之旷达、折角巾的风雅，写出他作为士林领袖，潜移默化影响一代风气。洛桥送别的盛大场面，是天下名士对独立高士的致敬。收尾笔锋一转，昔日仙舟雅集的风流盛景归于沉寂，古今盛衰之感油然而生。卢照邻一生坎坷，困于病痛，向往这种进退自由、守住本心的人格。

奉和圣制答张说扈从南出雀鼠谷

宋璟

秦地雄西夏，并州近北胡。

禹行山启路，舜在邑为都。

忽视寒暄隔，深思险易殊。

四时宗伯叙，六义宰臣铺。

征作宫常应，星环日每纡。

盛哉逢道合，良以致亨衢。

【作者】宋璟（663年—737年），邢州南和（今河北省邢台市南和区）人，祖籍广平，北魏吏部尚书，宋弁七世孙。唐代政治家、文学家，封广平郡公，谥文贞。史称“前有房杜（房玄龄、杜如晦），后有姚宋”，与姚崇同为开元名相，辅佐唐玄宗开创开元盛世。

【赏析】开元十一年（723年）正月，唐玄宗北巡并州，途经雀鼠谷（今山西介休、灵石之间，汾河峡谷，古晋要道），宰相张说扈从，作《扈从南出雀鼠谷》，玄宗作《南出雀鼠谷答张说》。“奉和圣制”，奉皇帝原作而答张说诗的有宋璟、苏颋、张九龄、席豫、袁晖等大臣。

旁人应制多颂圣，宋璟由山路“险易殊”生发，暗喻治国当辨难易、察民情、守礼乐，是典型的大臣之诗，以史地承载治道，端庄克制，没有浮华谀辞。“秦地雄西夏，并州近北胡。禹行山启路，舜在邑为都”，此两联提到两个重要史实，就是当年大禹巡行，开山辟路；上古舜帝所居，立邑为都。

奉和圣制同二相南出雀鼠谷

张九龄

设险诸侯地，承平圣主巡。

东君朝二月，南旆拥三辰。

寒出重关尽，年随行漏新。

瑞云丛捧日，芳树曲迎春。

舞咏先驰道，恩华及从臣。

汾川花鸟意，并奉属车尘。

【作者】张九龄（678年—740年），字子寿，一名博物，韶州曲江（今广东韶关）人，世称张曲江，谥文献。开元名相、盛唐前期重要诗人。

【赏析】同二相，与另外两位宰相一同扈从。当时张九龄任中书舍人，随驾同行，写下这首应制诗。

开篇以雀鼠谷古来险要的地理背景，对照当下承平时代天子巡行，怀古以颂今。全诗依次铺写早春时节御驾出行的景象，以“瑞云捧日”“芳树迎春”等，喻示盛世生机。末联移情于汾川花鸟，写万物皆倾心追随圣驾，含蓄抒发扈从臣子蒙受皇恩的恭谨。体现盛唐台阁应制诗雍容典雅的艺术风貌，也是开元君臣汾晋巡幸唱和的代表性篇章。

送榆次林明府

韦应物

无嗟千里远，亦是宰王畿。

策马雨中去，逢人关外稀。

邑传榆石在，路绕晋山微。

别意方萧瑟，新秋一叶飞。

【作者】韦应物（约737年—约791/792年），字义博，京兆杜陵（今陕西西安）人，中唐山水田园派诗人。曾任苏州刺史，亦称韦江州、韦左司。与王维、孟浩然、柳宗元并称“王孟韦柳”。

【赏析】明府，唐代对县令的尊称。林明府即林姓榆次县令。榆次，古魏榆，今山西晋中榆次，唐代属太原府，太原府时称北都。此为送别诗，韦应物送别林县令归榆次任上。邑传榆石在：榆石能言出自《左传·昭公八年》：石言于晋魏榆。晋侯闻魏榆之石能言语，问于师旷。师旷借此劝谏国君：石头本不能言，若民怨积聚，才有此异象，意在劝人君体察民情。此诗不用泛泛经史，独取榆次“榆石”典故，把地方历史、为官劝诫熔于一句。秋雨、稀人、远山、落叶，层层烘托，离别之情藏在景物背后，含蓄内敛，于平淡中见深意。

夕次寿阳驿题吴郎中诗后

韩愈

风光欲动别长安，春半城边特地寒。

不见园花兼巷柳，马头惟有月团团。

【作者】韩愈（768年—824年），字退之，郡望昌黎，世称韩昌黎、韩文公。唐代古文运动领袖，唐宋八大家之首。官至吏部侍郎。苏轼评其“文起八代之衰，道济天下之溺”。倡导文道合一，诗文兼擅，诗风雄奇硬峭，开宋诗以文为诗之先河。长庆二年（822年），韩愈以兵部侍郎出使镇州，途经寿阳太安驿，见吴郎中驿壁题诗，遂题此绝句。

【赏析】此诗写韩愈出使危途的羁旅之感。首句写初春辞别长安，京城春意萌动；次句陡转，仲春太行西麓寿阳驿却寒意逼人，既是接近边塞驿道的气候苦寒，也暗衬出使前途难卜的内心忧寒。后两句以强烈对比，长安园花巷柳的温馨不再，旅途唯有一轮圆月伴于马头。圆月本为圆满之象，反衬孤身远行的孤寂。全诗语言清简含蓄，不同于韩愈雄奇险硬的名篇，以驿路小景托怀乡与忧途之情，是唐代吟咏寿阳、晋中太行驿道的经典作品。

过汾水关

张祜

千里南来背日行，关门无事一侯嬴。

山根百尺路前去，十里耳中汾水声。

【作者】张祜（约785年—约849年），字承吉，郡望清河（今河北、山东交界一带），晚唐著名布衣诗人，世称张处士、张公子。一生未登进士第，长期漫游各地，出入藩镇幕府，晚年隐居丹阳曲阿（今江苏镇江丹阳）终老。

【赏析】张祜最负盛名的诗《宫词二首·其一》（又名《何满子》）：故国三千里，深宫二十年。一声何满子，双泪落君前。汾水关，即汾河沿岸古关隘，在今山西灵石一带，与雀鼠谷为同一条汾河峡谷古道，是晋南通往太原的咽喉要道。

侯嬴：战国魏隐士，大梁夷门监者，守城门的老者，有智谋、重节义，此处以侯嬴代指汾水关守关吏卒。此诗虚实相生，语简意远，既写出汾水古道的幽深雄险，也藏着游子漫漫征途的孤寂，是描摹雀鼠谷汾河廊道难得的唐代地理纪行小诗。

寒食行次冷泉驿

李商隐

驿途仍近节，旅宿倍思家。

独夜三更月，空庭一树花。

介山当驿秀，汾水绕关斜。

自怯春寒苦，那堪禁火赊。

【作者】李商隐（约813年—约858年），字义山，号玉谿生、樊南生，晚唐大诗人，祖籍怀州河内（今河南沁阳），生于荥阳。与杜牧合称“小李杜”，与温庭筠并称“温李”。《锦瑟》《无题·相见时难别亦难》《无题·昨夜星辰昨夜风》《乐游原》《贾生》等千古名篇均出自李商隐。

【赏析】寒食将近，诗人投宿灵石冷泉驿。孤夜、冷月、庭花，先写客舍孤寂；远望绵山（介山）秀色，汾水曲折环绕关隘，将古道山河纳入视野。旅途本就难耐春寒，又逢寒食禁火，更添羁旅凄凉。把驿道行旅、地域山水、寒食节俗融为一体。

宋

题介山

司马光

孤峰何岌岌，远与太行连。

昔日绵山上，曾焚介子贤。

残碑埋草莽，古木锁云烟。

千古怀高义，令人一慨然。

出处：《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》。

【作者】司马光（1019年—1086年），字君实，北宋史学家，主编《资治通鉴》。

【赏析】咏介休绵山介子推。开篇勾勒绵山巍峨，横接太行；追忆介子推焚身绵山的典故。残碑埋没、古木烟锁，古迹荒凉。诗人登临怀古，追慕介子推淡泊高义，生出深沉感慨。诗作风格平实厚重，是宋代绵山怀古代表。

游绵上

张商英

夕阳返照影流东，点点寒鸦过远峰。

渔叟罢竿收钓饵，牧童吹笛弄西风。

日光隐隐沉沧海，山色青青耸碧空。

万壑千崖增秀丽，往来人在画图中。

【作者】张商英（1043年—1121年），字天觉，号无尽居士，蜀州新津（今四川新津）人，大观四年拜尚书右仆射（宰相）北宋中后期大臣、诗人、护法居士。卒赠太子少保，谥文忠。

【赏析】这首七律是张商英登临绵山的纪行写景之作。首联铺写远景，落日、寒鸦、远峰，先染就暮色苍茫的基调；颔联转入人间风物，渔叟收钓、牧童吹笛，一动一静，烟火悠然，为雄阔山景添了活趣；颈联拉大空间，落日沉远、青山倚天，境界开阔；尾联总收全篇，顺势点出“人在画图中”的观感，融情于景。全诗色调柔和、画面层层递进，语言浅白流畅，没有艰深典故，把绵山山水清幽秀逸的黄昏之美娓娓写出。

赐太师文彦博（亦题《赐文彦博致仕》）

赵顼（宋神宗）

四纪忠劳著，三朝闻望隆。

享兹难老祉，报在不言功。

富矣勋弥大，居焉貌甚冲。

西都旧士女，白首伫瞻公。

【作者】赵顼（1048年—1085年），即宋神宗，北宋第六位皇帝。

【赏析】元丰三年（1080年）秋天，神宗明堂举行大飨祭典，征召文彦博进京侍祠，时年75岁。礼毕归洛阳。元丰四年士民建伫瞻堂；元丰六年司马光应士民请求撰写《伫瞻堂记》。四纪，一纪十二年，诗歌虚数，指文彦博仕宦历时将近五十年。三朝，仁宗、英宗、神宗三朝（文彦博后来哲宗朝再起）。难老祉，长寿的福分。西都，西京洛阳。伫瞻，伫立仰望，恭敬瞻仰。

这是一首帝王褒慰元老的御制五律，风格端庄温厚，无华丽辞藻，重在礼敬与眷惜。首联总括文彦博半生宦迹，以“四纪忠劳”“三朝闻望”定评其履历与威望，简括厚重；颔联转入对人品的称颂，赞他享高寿而不矜功，契合古大臣谦退之风；颈联转折，写勋业愈大、心态愈冲淡，写出文潞公最受人敬重的品格；尾联落到洛阳，借百姓仰望的画面收束，把君臣恩遇，延伸到民间的敬仰，含蓄蕴藉。当时苏颂等大臣皆有奉和之作，一时传为洛下盛事，司马光后来作《伫瞻堂记》，即取此诗“伫瞻公”之意。

元丰四年（1081年），宋神宗赵顼，在明堂举行盛大祭典，征召河东节度使、守司徒兼侍中潞国公文彦博（时年76岁）进京朝见，辅助祭祀。礼毕，神宗感念文彦博辅佐三朝，成就太平，恩泽万民、安定社稷。第二年，众人在资圣寺内修建堂宇，塑文彦博像供奉，取名“伫瞻堂”。

元丰六年（1083年），河南进士宋师中、李彻，联合当地士民写信给司马光，说文公两度为宰相、三任洛阳长官，他的善政惠及天下，而在洛阳留下恩惠尤多。如今每日打扫此堂奉祀，希望子子孙孙不忘。只怕日后远方过客到此，不知建堂缘由，于是请司马光撰文刻石，以传之久远。时年文彦博78岁。附司马光撰文节选。

《伫瞻堂记》（节选）

司马光

众皆曰：“公之为政，其大者汪洋溥畅，若化工之神、膏雨之仁，固非吾人之所测也。其细者，樵夫牧儿皆能道之，又不足以尽公之美也。姑以吾人之所及者言之：其简而有节，安而不扰乎？抑又闻之：昔黄霸为颍川太守，治为天下第一；及作相，时人不谓之贤。谢安为吴兴太守，在官无当时誉；及作宰相，名震异域。彼皆才有所不赡，故用有所不周。能兼之者，其在公乎！”

光曰：“诸君知其一，未知其二。光尝学于史氏，观自古为人臣者：或得于君而失于民，或得于民而失于君。君非不悦也，如民疾之何；民非不爱也，如君恶之何。若是者殆不可胜算也。至于事君以忠，养民以仁，恻然至诚，积于胸中，夙夜不倦，悠久不渝；晦之而益光，隐之而益彰；逃宠而宠不我舍，避名而名常我随，若玉之在山、珠之在渊，击钟鼓于宫、种草木在土，达于上下而不可掩者，弥百千年无几人而已矣。

《诗》云：‘乐只君子，天子命之。’言得乎上也。‘岂弟君子，民之父母。’言得乎下也。《书》有云：‘臣为上为德，为下为民。’言其上下得也。上下得者，其惟禹、稷与皋陶乎！佐舜、禹以阜安斯民，君赖之如股肱，民依之如父母，功盛乎一时，名高乎百世。公之德其近是乎！不然，何天子之宠光便蕃而不厌，下民之悦服悠久而不忘，若此其备乎？”

【赏析】文中“臣为上为德，为下为民”，是司马光化用《尚书》治国义理，并非直接引用《尚书》原文。司马光以黄霸、谢安对比，点出多数名臣只能长于一端，而文彦博既能庙堂定策，又能抚民治郡，忠以事上、仁以养下，才达到《诗》《书》所标举的理想大臣境界。文章不堆砌虚美，以史识论人，持论敦厚，文风舒缓谨重，是宋代亭堂记中借碑记阐发儒者君臣仁政思想的代表作。同时，它也保存了元丰年间洛阳耆老、士民敬重文彦博的史实。

金

平遥南楼

元好问

官柳萧萧古驿头，孤城惨淡抱河流。

太行西去千峰尽，汾水东来万里浮。

烽火几年犹未歇，田畴千里半无收。

登临不尽伤心处，落日西风独倚楼。

【作者】元好问（1190年—1257年），字裕之，号遗山，太原秀容（今山西忻州）人，金末入元，是金元之际北方文坛盟主、一代文宗。

【赏析】登平遥南楼远眺。古驿残柳，孤城依汾水，太行千峰、汾川远景尽收眼底。金末战火连年，田野荒芜，民生凋敝。落日西风独倚高楼，将山川壮阔与乱世残破对照，沉郁苍凉，记录金末晋中一带战乱景象。

过榆次

元好问

远树苍苍古驿尘，榆城风物记前因。

汾川落日千山晚，辽水秋风万里身。

旧友凋零余几在，异乡漂泊倍伤神。

一杯浊酒荒亭下，衰草寒烟又早春。

【赏析】途经榆次古驿。远山苍莽，驿路风尘，落日铺洒汾川。诗人漂泊北方，故交零落，在荒亭独饮浊酒，于衰草寒烟里迎来早春。写景带身世之感，写榆次驿道行旅，满是乱世漂泊的悲凉。

马岭

元好问

仙人台高鹤飞度，锦绣堂倾去无路。

人言马岭差可行，此似黄榆犹坦步。

石门木落风飕飕，仆夫衣单望南州。

皋落东南三百里，鬓毛衰飒两年秋。

【赏析】马岭、鹤度岭、黄榆岭，皆太行晋冀分界古隘。马岭、鹤度岭山西侧属昔阳县皋落镇，黄榆岭山西侧属和顺县东部。丙午年（1246年）秋，此时金已灭亡，元好问奔走搜集金源史料，自皋落一带穿行太行古道，以三处关隘比较山路险夷，为诗中地理背景。全诗不直写亡国之痛，只写行路、秋风、关山。山河依旧，而诗人身为金之遗民，漂泊无定、身如飘萍，所有兴亡沧桑，都含蓄寄于太行古道的萧瑟景物之中，苍凉沉郁，是遗山河东纪行诗的代表作。

榆社硖口村早发

元好问

瘦马长途懒着鞭，客怀牢落五更天。

几时不属鸡声管，睡彻东窗日影偏。

【赏析】硖口村，即今晋中榆社峡口，地处浊漳河谷，是榆社通往榆次、忻州的太行古道要隘；此诗为金亡之后，元好问奔波搜集金源史料，途经榆社，凌晨早发所作。此诗以朴素家常的语言，写尽乱世遗民长久漂泊的倦怠。羁旅之苦藏在平淡话语里，淡而深沉，含蓄耐读。

次韩昌黎壁间韵

元好问

五云回首忆长安，孤客萧萧向夕寒。

幽梦断肠人不见，天涯明月自团团。

【赏析】往返寿阳太行驿道时，寿阳驿（太安驿）壁间留有韩愈《夕次寿阳驿题吴郎中诗后》，元好问依其原韵次和。

团团，圆圆的样子，化用韩愈原诗 “马头惟有月团团”。

韩愈原作乃是使臣奉使远行，虽身处边城，尚有王命可依；元好问此时江山已改，诗中的“长安”是借唐都代指他魂牵的金朝帝都（燕京）。末句同取圆月意象，明月依旧圆满高悬，可人间世事早已沧桑巨变。全诗篇幅短小，含蓄内敛，不直言兴亡，却借驿壁旧韵、一轮冷月，把金亡之后无处安放的故国之悲尽数托出，哀而不伤，沉郁蕴藉。